近日，国家卫生健康委、市场监管总局联合发布《食品安全国家标准 灭菌乳》第1号修改单，明确“不再使用复原乳生产灭菌乳”。这意味着，今后消费者在市场上购买的国产纯牛奶将全部直接使用生鲜乳加工而成。这一规定对我国奶业生产消费将产生怎样的影响？近日，记者就此话题专访了农业农村部奶及奶制品质量检验测试中心常务副主任郑楠。
一次具有重要历史标志意义的修订
记者：请您介绍一下什么是复原乳？为什么要将复原乳从生产灭菌乳的原料中剔除？
答：复原乳，又称“还原乳”或“还原奶”，是指将干燥的或者浓缩的乳制品与水按比例混匀后获得的乳液。通俗讲，复原乳就是用奶粉勾兑还原而成的牛奶。
将复原乳从生产灭菌乳的原料中剔除，是一次具有重要历史标志意义的修订。只用奶牛的生鲜乳作为生产灭菌乳的原料，是国际通用标准。只有在战争、严重自然灾害等极端条件下，个别国家才允许使用奶粉生产灭菌乳用于公共应急供应。我国奶业发展已经取得巨大成绩，奶牛生产水平显著提高，生鲜乳产量已经完全能够满足液态奶加工生产的原料需求。因此，将复原乳从生产灭菌乳的原料中剔除，既有利于奶牛养殖业与乳品加工业之间的协调发展，推动我国奶业做强做优，也有利于提高乳品品质，提振消费信心，扩大奶类消费。
记者：灭菌乳中取消复原乳是不是意味着对原料生产提出了更高的要求呢？目前我国的生鲜乳产量质量如何？能不能支撑乳业的正常发展？
答：灭菌乳中取消复原乳，确实是对原料生产提出了更高要求，意味着下一步加工企业仅可使用生鲜乳作为原料加工生产灭菌乳，不能再使用复原乳。
《中国奶业质量报告（2024）》数据显示，2023年我国奶业生产能力继续提高，产业综合素质持续增强，质量安全水平高位再提升。全年奶类产量4281.3万吨、乳制品产量3054.6万吨，同比分别增长6.3%、3.1%。全年累计抽检8710批次生鲜乳样品，生鲜乳抽检合格率达到100%。可见，无论从数量上，还是从质量安全上，我国生鲜乳生产完全可以支撑乳业正常发展。
记者：灭菌乳中取消复原乳这一规定对我国奶业发展有什么影响？
答：2005年国务院办公厅出台《关于加强液态奶生产经营管理的通知》等文件，就已经明确要求以复原乳作原料生产液态奶应严格按照要求标注“复原乳”，并在产品配料表中如实标注复原乳所占原料比例。食品安全国家标准也要求使用复原乳必须进行标识。近年来，国内乳品行业对复原乳的使用情况呈现逐步减少的趋势，目前主要在酸奶、调制乳和乳饮料等产品中使用。
总体上看，灭菌乳中取消复原乳将对奶业生产产生积极影响。灭菌乳不允许使用复原乳，将增加乳品企业对生鲜乳的需求，有利于促进奶牛养殖业发展，增加奶农收入；促使乳品加工企业更加关注奶牛健康养殖和生鲜乳的数量与质量，有利于建立奶牛养殖企业与乳品加工企业之间的长效利益联结机制，有助于避免产业大起大落，推动奶业发展行稳致远。
进一步推动养殖加工业提质增效
记者：国内乳品企业对灭菌乳新国标持什么态度？执行上有无顾虑？目前是否作出相应行动？
答：由于以复原乳为原料的灭菌乳，其营养品质低于以生鲜乳为原料的灭菌乳，绝大多数乳品加工企业都对消费者表明灭菌乳中不使用复原乳。自灭菌乳国家标准修订工作启动以来，已经就取消复原乳这一内容10余次征求国内乳品企业的意见和建议，企业均表示支持取消复原乳。
为保证灭菌乳新国标顺利实施，2024年下半年，标准起草组和相关部门，面向乳品企业等单位，又连续组织2轮意见征集和2次交流研讨。从意见反馈来看，国内乳品企业支持本次灭菌乳新国标的发布和实施，认为这是提升灭菌乳品质、促进鲜奶消费的重要举措。
记者：针对我国乳源分布不均的问题，取消复原乳是否会影响乳源供应较低地区的乳品加工情况？
答：我国奶业在发展过程中，已经基本建立了乳品加工企业与奶源基地相配套的产业布局，加工企业在建设加工厂的同时，就要考虑自己建有奶源基地，或者与奶源基地有稳定的购销合同，做到产销平衡。另外，目前仅是在灭菌乳生产中取消复原乳，复原乳仍然可用于酸奶、调制乳制品和乳饮料等类型的乳制品生产。因此，取消复原乳不会影响乳源供应较低地区的乳品加工。
记者：在乳业市场全球一体化的当下，禁止添加复原乳将对乳品进出口产生何种影响？
答：禁止添加复原乳将有助于我国打造出具有国际竞争力的乳业产业。在进口方面，将减少我国奶业对进口奶粉的依赖，保障中国人的奶瓶子牢牢掌握在自己手中，同时也避免进口低质液态奶。农业农村部奶及奶制品质量检验测试中心对进口灭菌乳检测发现，个别进口产品就是用复原乳生产灭菌乳。灭菌乳国家标准发布后，将进一步规范进口产品，有助于提高进口产品的质量。在出口方面，取消复原乳将提高我国奶业质量在国际上的信誉，有助于拓宽国际市场和提高国际竞争力。
严格原料标识制度 保障消费者知情权
记者：灭菌乳国家标准正式发布将对乳制品消费产生哪些影响？乳制品的价格是否会因此发生变化？
答：2024年，我国人均消费乳制品40.6千克。根据国家统计局数据，2024年乳制品产量2961.8万吨，其中液体乳2745万吨，乳粉产量101万吨。在液体乳中，灭菌乳是主要的消费品类，占比最高。
灭菌乳国家标准发布对乳制品价格的影响有限。因为目前我国生鲜乳的价格很低，足以支撑乳品加工企业使用生鲜乳为原料生产灭菌乳，并不会额外增加成本。另外，绝大多数乳品加工企业已经使用生鲜乳为原料生产灭菌乳，能够顺利落实新标准。
记者：在原奶价格持续走低的背景下，取消复原乳将对市场有哪些影响？
答：近三年来，奶类消费下降，生鲜乳价格持续走低，奶牛养殖业承受着巨大压力，影响奶业发展根基。灭菌乳国家标准正式发布，确立了以生鲜乳为原料的奶业产业体系，表明国家对推动奶业一体化发展和提高乳品质量水平的高度重视，将更加充分发挥奶业在推动乡村全面振兴中的作用。一方面，有利于建立奶牛养殖与乳品加工的紧密利益联结，稳定生鲜乳价格，做到共同承担压力，共同享受发展成果；另一方面，向全社会传递出坚定而明确的信息，我国在生产出让人民群众满意、放心的高品质乳业产品上，迈出坚实的一步，有利于提振消费信心，扩大乳品消费市场，让奶业发展为健康中国、满足人民对美好生活的需要作出更大贡献。
记者：近年来，我国乳品中复原乳使用情况如何？此次是灭菌乳中取消复原乳，对酸奶等其他乳制品生产是否有影响？未来复原乳会彻底退出市场吗？
答：本次新修订的国家标准仅针对灭菌乳，不涉及酸奶、调制乳或其他乳制品。酸奶等产品目前仍可使用复原乳，短期内不会直接受到影响。但长期来看，随着消费者对质量认知的提升和对健康需求的增加，对于原料的要求也会提高。
未来在乳饮料类等产品中复原乳仍然会存在，主要作为一种补充或者调剂手段。关键是严格原料标识制度，保障消费者的知情权。同时，国家有关部门要加大科技投入，鼓励支持建立整个奶业的质量分级标识标准体系，通过明确告诉消费者产品的质量情况，让消费者做出符合自己需求的选择。